贾平凹-我是农民
鲁豫：今天我们的嘉宾是著名的作家贾平凹老师，他是我非常喜爱也很敬重的一位作家，他的作品里面描写了很多西北农村的生活，西北的农民，把他们写得很纯朴很可爱，有一些俗气又有一些雅气，我想没有在农村有很长的生活经历，或者对农村农民有特别深厚的感情的人，是写不出来，很高兴贾平凹老师。----让心情一起飞扬, g2 P9 T) w! Q%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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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贾平凹老师，一直读您的书，然后有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一直想问，就那天我们说要拜访贾平凹，有人笑我说这个字应该念凹，我专门上那个手机我查了一下，两个音:"娃和凹",应该是念贾平凹对吧?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l1 `3 Q.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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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应该念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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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平凹，平凹，什么意思起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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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他那个，原来我那名字吧叫贾李平，贾李平吧在我那个乡下吧，一般是把一个字抽出来，后边带个娃娃的娃字叫小名的，然后小名叫的，把大名，就没有了，没有以后然后一直叫过来，那就是平娃，上大学以后为了把我这名字改一下吧，就是改字不改音，然后就改到了现在。9 S( E |4 J5 M& w/ d4 p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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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大家能听懂贾老师说的这个陕西话吗？' e( u: o3 \3 c: }( E" v( d; s
; i2 W' Y o, t. E1 [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观众：能听懂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2 y0 m3 F5 X! ]- i4 ` {: i'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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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您这么多年就坚持不说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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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g& C) R( H! p1 d5 p7 d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这个普通话吧，因为我小时候没有学过拼音，没有学过拼音，所以长大吧也就不会普通话了，后来吧，因为我在一篇文章中专门写到，咱们觉得普通话是普通人讲的，就是说是毛主席也没讲普通话，我说咱也不讲普通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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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4 V; O7 M$ R5 z& ]www.69699.org鲁豫：当时父亲因为什么原因，在文革的时候被打成，他那个头衔叫什么？帽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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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0 ]/ G) l2 j( Z) }5 H) y贾平凹：历史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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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受的打击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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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x3 t0 @( \! o) J0 o" awww.69699.org贾平凹：当时就是长期关牛棚就开始批斗，然后就是开除公职，押送到农村劳动改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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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h9 `1 ?9 N2 R9 [" G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鲁豫：您当时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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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 d9 p r0 `" ^9 G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贾平凹：那个时候，十四吧。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z4 F. m% Q! J6 b, d0 R- R4 ]' M
& f5 F/ i$ ]5 s& n' Y: t6 p4 r# P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鲁豫：他在牛棚中你去看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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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在牛棚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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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2 `& o3 n; o* t; F- w/ s! S鲁豫：样子惨不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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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7 G* P% g2 z$ r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牛棚吧，当时是这样的，当时办学习班，那个学校离我家是个十几里路，十几里路吧，他是开头他回来的时候还允许，首先允许他晚上回来，后来吧他就不让他回来了，然后在这期间吧，就发生过两件事情，一件事就是，一个就是，每次批这个地富反坏右的时候吧，就是大家，群众就坐一房子，造反派就开始主持会议，在这个时候下面那个群众就开始喊口号，当时就是打倒刘少奇啊，毛主席万岁吧，有一个我邻村的一个老贫农吧，不停地喊，他给领着喊，喊喊就给喊糊涂了，就把这个打倒刘少奇喊成打倒毛主席了，这样一喊吧，当场大家就愣了，愣了以后大家觉悟还高，马上觉得不对劲了，不对劲就开始，就把他又揪出来，就开始批斗他。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T7 H r& a6 _; `4 x' l( v
. s) L3 s7 A7 d" v& R f鲁豫：他声也够大的。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T0 f1 ?, f! g, y4 k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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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他是领呼口号的人，喊喊就糊涂了，然后就把他揪成反革命就逮捕了，这是邻村发生的，还有一个村子吧一个农民吧，山村农民，他是每天打那个，打柴，用那种扁担特别长那个一根扁担，捆上两捆柴担到县城去卖，他卖完以后也舍不得吃一碗凉粉，因为这个看那个商店，有那个石膏毛主席石膏像他就买了，买了个当时几十里路吧，抱上回吧特别累，他用那绳子吧，就把毛主席那塑像石膏像一拴，正好拴到毛主席那脖子下边，在胸口抱着回去。刚一进他村有人说你要吊死毛主席，就把他当反革命也把他抓起来了，发生这两个事情以后吧，我父亲那个学习班，这个气氛就特别紧张，我父亲就不回来了，然后过了十五吧，正月十五那一天早晨，然后我家，就说准备去看一下我父亲，我母亲就把那三斤肉煮熟以后，全部炒了，炒上那个肉片吧，用当时特别大那个搪瓷缸，压了满满的一缸，说给你父亲带上，然后我的伯父，又给我了四包香烟，纸烟，四包纸烟，然后我就端着那个，那么大，一大搪瓷缸的肉，四包烟，一去人家说你就站着，我就老老实实站着，说不许动，咱也没敢动，然后他就进去叫我父亲，一会儿有一个人带着我父亲就过来了，我一看我父亲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人都瘦得特别失形了，而且那个形象吧，走过来那个样子，我用语言无法描述那个，然后进来以后吧，本来在外边我有一肚子话要跟父亲讲，但是，就是，见了面后，反倒是说不出来话，然后我就把肉吧给我父亲，我父亲看了后，我父亲说“你把这带回去，带回去吧，我这不要肉，把这烟我留下’。就把这一交代完以后吧，领的人就说时间到了，就把我父亲就带走，然后叫我就出来，出来以后我立在门口看我父亲，我父亲走一步回一头，不停地看我最后在拐一个墙角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下然后走，当时那个，在那个很幼小的心灵中，对那一幕啊，因为当时看那个朱自清，写那《背影》的时候，他里面有一幕写他父亲的关怀，但是那个时候没读到那个《背影》，我觉得我父亲回头看我那个眼神，是我一生也忘不了的。----让心情一起飞扬( _9 h; I+ \1 r S8 J/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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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父亲挺难的，他自个儿的境遇那么难，肯定会担心他也会影响到你们，孩子的前途可能也就耽误了。9 G2 |) J1 z a) B+ X
5 |# Q6 S5 n- A, F1 v, f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因为当时那确实是这样的，当时那个社会吧，现在这年轻人想像不来，当时如果出身不好，或者说家里有一个，有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政治上有什么危机吧，他是不说是灭九族吧，起码子女肯定是没有前途的，我记得当时我父亲当时被开除回来，押送回来那天，我正在一个山坡上，在那个红苕地耙草呢，耙草的时候，突然一个，我一个本家的一个嫂子，急急忙忙跑上来，跟我说是，意思说是，意思说我父亲回来了，父亲回来，我回头看吧，就是山坡下面就是一条公路，我父亲吧，就从公路上已经到村口了，有两个人背着枪押着回来了，然后我一看吧，我说好长时间父亲没回来了，当时还不知道父亲怎么回来，为啥回来，我赶紧从那个山坡上就跑下去，等我跑回去以后，当时这个院子，也没有人，我母亲在厨房，正在给我父亲做饭呢，当时一边烧火一边流眼泪，我进去后，我父亲就在炕上，就睡着，睡着看见我进来以后吧，就爬起来拉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就说“我把我娃害了”，然后就哭，这是我一生见过我父亲，唯一哭过一回，嚎啕大哭，因为这个，在我父亲那个，原来那个安排里边，因为我学习一直挺好的，就是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他给我安排这种道路，没想到文化革命来了以后，上不成学这不说了，他现在出现这种危机了，他戴上反革命分子帽子回来，证明，这儿女，肯定就前途，就没有了。他觉得是他把我害了，当时我也说不出一句话，反正是父子俩手拉手在那哭了一场。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5 _6 S) s: f6 R% `- s. L&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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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我父亲回来以后吧，他是个，你说是多大个知识分子，他也算不上多大的知识分子，但是也算个小知识分子吧，小知识分子吧？他原来在村里很受人尊敬的，而且还有钱吧，再一个就是这个好面子，性格比较软弱，打成反革命分子以后，他几乎有几个月就不出门，他就开始写申诉材料，申诉材料，当时家里特别穷，因为我父亲被人打了以后，他手不停抖，他抓不住笔，一抓笔，手不停抖，就写不成字，然后我当时是十四岁吧，他就他说我来写申诉材料，那几年吧我记得，一有空就写申诉材料，三五天，一礼拜要写几份，当时家里也特别穷，也没有纸，当时有笔没有纸了，到处找纸，一见纸就特别亲切，我记得到亲戚家 问人家要纸，到商店，要那包装纸，有各种颜色，大大小小的纸，都拿回来，把那弄平以后，写申诉材料，申诉材料就是不停地，给县上，省上，有关部门，不停地寄，寄过去永远没有回音，也毫无消息，但是唯一的精神支柱吧 ，就是写材料，所以那个时候吧，对纸的感觉吧就特别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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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您后来，现在写字写得好，就当年写申诉材料写出来的？4 O8 }! A7 f; M' m/ Q1 h
9 c7 G' i% [* R) @0 z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可能。那倒还不一定说是写申诉材料，但是对纸的感情一直延续到现在.) }, L& c* W u: z! q
3 M% N$ v6 V% A& v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鲁豫：对纸的感情？www.69699.org* }0 b6 `1 t; k, e6 X4 {
+ ], h) B% t6 m----让心情一起飞扬贾平凹：对纸的感情，我现在不管写文章，用钢笔写这个稿子，或者写这个毛笔，写这个书法，篆字，从来不浪费一片纸，后来我看一个材料就是，在旧社会专门对纸的，也不让人糟蹋纸的，城隍庙，就是文庙面，专门有个造纸楼，就是随便糟蹋纸的人，你学业要退步的，秀才都考不上的，我后来搞开创作以后，字写得特别小，为啥写得特别小。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m6 `& C( ]9 `$ t- U$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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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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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q' g- d2 D; t5 _----让心情一起飞扬贾平凹：就是为了省纸张，一篇文章，但费眼睛，特别小特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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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Q3 Q7 `" B----让心情一起飞扬鲁豫：后来平凹老师在一篇文章里面，写过这样一句话，说人生很少有欢乐，可能就是因为小小年纪，看到父亲为了要伸冤，四处奔波，也尝尽了世间的炎凉，现在对纸，特别珍惜，就源於当初的那段很难忘的经历。----让心情一起飞扬$ Y1 e: v# d$ F$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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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我们现在没法想像，就是饥饿的那个味道，挨饿的味道，当时三年自然灾害，在农村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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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B$ i* [, z4 }3 _1 i6 R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村里好多人吧，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最严重的时候村里好像有个，起码说三分之一都出去讨饭了，当时那个，在我们那去讨饭觉得很丢人的，但实在是没办法。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 c0 {6 N" O
) h- E8 Q9 k O# v# [# o----让心情一起飞扬鲁豫：您家呢？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W$ z# `$ x8 H$ \0 R7 i1 J3 w
( o# h: d1 }; @4 h贾平凹：我家里吧，当时就，由于是政治上，他彻底没有了，经济上吧，我父亲原来挣钱的，现在也不挣钱了，而且我年龄特别小，唯一寄希望的吧，因为你那个时间不能做小生意，也不能卖啥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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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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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0 t" s6 Z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养猪，家家养吧，也没东西吃，人也没啥吃，肯定没有给吃的，因为我家也养个，大家全家的希望就寄托在那个猪身上。----让心情一起飞扬* g4 N2 f+ w+ u+ H'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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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您家猪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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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7 y2 f4 Q4 o, h贾平凹：我家那个猪恐怕全村最瘦的，因为每一次给猪喂食的时候，人吧端个碗就蹲到那个面前看猪吃，实在不吃，把那饭给倒上那一点，在那草料上倒一点，在那吃上一点，要么就不吃，又把头抬起来看你，它反正抬起来草料也不吃，然后每一次喂它的时候，都要摸一下它那个脊梁，脊梁那个膘，我家那个猪吧那个脊梁像刀子一样，那样刀起来那个样子，然后就是这个它穿一身，长一身红毛，我老说是穿一身红绒衣一样，就长那种红毛，那是猪瘦了才长红毛呢，然后就是大家都盼望把这个猪，当时都舍不得杀猪吃，就是把猪要交给国家，交给国家，一个可以卖到钱，再一个可以买到三十斤粮食，国家供应你三十斤粮食，当时猪喂了将近快一年了，它老是长不大，然后就交到一个镇上去，交上去人家不收，不收吧这怎么别人都收了，我家这猪人家不肯要，当时收猪分几等的，有一二三等，我这猪连最底层的档次都不够，人家不要，后来听说邻县，离我那有二十多里路一个镇上，那的标准低些可以在那边交猪，那天我说再去，我和我父亲，我父亲那个时间是反革命分子，我和我弟，我弟当时比我高比我有力气，然后我父子三人吧就早早起来要喂猪，今天要交猪，要给猪一定吃好，因为你喂一斤食等于去过秤的时候等於多了一斤肉钱，早上吧就给猪把那个红苕啊萝卜啊熬了一大锅叫猪吃，那是猪的一生吃得最好的一次，然后就是给猪吃得肚子那么大那么圆，然后一路我说是千万可不敢拉，千万不要拉，不要尿，你一拉一尿就把一斤肉钱没有了，当时就用一个架子车吧，就走了二十里路，二十里路吧走到那个地方，在那站长队在收购站交猪，走到马上到我跟前了，下班了，收购员下班了，人家说不收了，下午再收，然后人家吃饭去，这个时候呢，我家那猪就开始又拉又尿，你想那多心疼，那拉尿那是，那是多少钱就没有了，这个时候我弟就气得，拿脚踢这个猪的屁股，打屁股骂猪，但是猪也不听，不停地拉那么大一堆，拉那么大一堆。然后是人家收购员吃完饭以后来，来开始收，一秤吧心里就恨得狠，这一闹就把多少斤两弄没有了，但是没想到人家一验以后还看不上，人家还说，又是说你这猪太瘦不够档次，当年不喜欢要瘦肉，那不要那个是全部人吃也吃肥肉，如果猪不长肥肉，这个猪就是不好的猪，没出息的，当时人家不收购这个猪，然后本来是走的时候，我和我弟跟我父亲就讲我说今天把猪要是交了以后，卖了以后吧，一定要给我俩吃一碗面的，下一回饭馆，因为当时觉得饭店八分钱一碗那个素面条，就觉得好吃得很，门口，从那饭店门口过来过去，看那锅上放两碗面就觉得好得很吃，说咱今天把猪卖了后，一定要给我俩要吃饭的，下饭馆的。我父亲说没问题，今天卖了咱就去吃，但是这次没有卖到，也没有卖到，我跟我弟也不敢提说要到饭店吃饭，早晨吃了饭到现在还没吃饭，然后父子三人吧又把那猪又拉回来，一路骂猪，一路骂那个收购员，骂了一路，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7 r. V4 Y: C; m/ ]
/ {, g9 o/ R3 C, f; i0 g2 W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鲁豫：后来您家那猪的那个下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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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W" j: c4 c* @2 G- \$ ?: i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贾平凹：那下场，后来又喂了几个月才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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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终於卖掉了。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_8 e7 t: q {2 Z/ o; {# `1 f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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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终於卖掉了。; [! d6 r3 O+ n& \
0 R9 O4 z6 f0 g8 |" m! `, xwww.69699.org鲁豫：刚才平凹老师说他初中上了两年，不到两年，凑足一年半，就回家了。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5 r' @% {, S5 M& ?; Y8 v3 a
( L- L: E. F+ U+ M/ }+ B1 kwww.69699.org贾平凹：对，一共一年半，初一等於初二上了半年就回家了，回家以后真真实实开始当了一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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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对。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l# l* _+ [1 m' E' v/ E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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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回到农村要下地干活，十几岁小孩那怎么办，想干什么呢？www.69699.org# |% Q; @$ ^# A/ X% r+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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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那个时候吧就是干些，当然重要活也是干不上，人家也不让你干，我那个时候体力不行，个子不高，我到现在也才长这么高，你想当时，当时才多高，当时那个老农吧最训斥，老训斥我没有力气，老干不到线上，人家老训斥你，当时就经常把我分配到妇女，妇女那个活儿，干活。在乡下一共待过五年时间，后来就开始到水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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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y! W7 B" O `+ g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鲁豫：水库？那不是工地上活更累吗？----让心情一起飞扬% c$ z+ c2 {+ P7 c0 S. n, {; t4 p, x* V
' U+ ~5 a! t0 _4 B# K( Twww.69699.org贾平凹：它水库吧，当时情况是这样，当时是农业学大寨年代，我那个县上同时上马了四座水库，兴修水利，但是上水库的劳力吧，他是以民兵的建制到水库上，因为当时我父亲的问题吧，我已经取消民兵资格了，人家还不让我去，不让去吧，但是水库上，到水库上劳动吧，比较快乐。为啥快乐 就是年轻人特别多，你和妇女在一块吧，都是些老太太 这些，老太太她一般她和我说不到一块，那个年轻的男的女的吧都走了，都到水库去，自己老想去但是老去不了，去不了，但是当时水库上各个生产队，给水库上的劳力不是很多，你想要去水库有要求的，可以收取你，知道这个情况以后吧，有一天我一个堂弟从水库上回来就说，说水库上现在缺一个搞宣传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我那个字写得好，或者是我作文作得好，他说现在少个搞宣传的，那天还有几个人说要是平凹来吧就好了，但是他把这消息通给我以后，我就激动了，我说我自己推荐自己去一次，我记得是一个下大雨，雨特别大，那个水库吧离我家也是十里路，在北边十里路，当时背了，当时水库劳动是必须自己带口粮，带了一口袋包谷籽吧，戴了个破草帽，光着脚就走了十里路到水库，一到水库当然你起先先到连队吧，跟人家劳动了，得跟人家劳动，但是水库上一个规定，必须每天从大坝下面，往大坝上扛这个，起码是三立方米的石头，你才有资格去吃饭。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5 q& ~4 Q7 r1 G'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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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三立方米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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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_7 u0 d) [9 J. Z0 X贾平凹：三立方米嘛，最起码你才有资格去吃饭，然后是扛了一两天，那就累得一塌糊涂了，就扛不动了，但是经常到那个指挥部，指挥部就是门口遛来遛去的，希望人家能注意咱，果然就注意到咱了，因为指挥部那些，也有我村里大队的一些，大队一些人吧，哎，就说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来了，然后他说你下午到这来一下，我估计有门路了，我就下午就去了，去了后吧，人家问说你能干什么，我说我能写字，我能写字，他说，意思是，下午给我了一个油漆桶，一个大排笔，就说你到，下午到这个，河畔的这个石岩上，大石头上，你给咱刷革命标语去，就是‘农业学大寨啊，水利是农业的命啊，加紧学习，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就是当时那些标语吧，下午我就提了一罐子红油漆，拿着个排笔，我看那大石头我就爬上去写，那石崖上，人家用绳子把我勒上，我吊下来在那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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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那个字写得相当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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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就是，不错的，写完以后人家是很满意，就说还可以，这小娃还可以，那你就留下来吧，留下来给咱搞宣传，就从那开始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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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就算当工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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