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一出手：兄弟第一段解读『转贴』
1
8 b; d& Y5 y8 j. z4 u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５０年来，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谁？第一名不是李敖，第二名也不是李敖，第三名仍然不是李敖。第一名是余华，第二名也是余华，第三名仍然是余华。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后，人会说文青眼里出余华。你可以把它完全当成谄媚之词。不过我想告诉你们，余华他不是我的亲戚，也没有给我发过工资。
& E8 i3 P. e0 F5 O% S# R----让心情一起飞扬5 E0 K: o P! f$ v. j9 @
人说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遭遇创作瓶颈整整十年的余华，并没像其它相同档次的名家马不停蹄、泥沙俱下地推出精品或者次品或者劣品。这样的余华值得我们的尊敬，也值得我们的期待。时隔十年，余华终于再一次出手了。十年不鸣，一鸣何止惊人！且不论《兄弟》是否能够超越之前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是否如余华所说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小说，单读《兄弟》的第一段，我便知道，余华一如从前，是无可代替的。
" X- q0 `8 P$ @9 S/ f; {www.69699.org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n& Y# c+ o; p0 p3 Q7 y; G' X
某网络知名作家对余华的开头提出了激烈的批评，还用“臭鸭蛋”这个“早已被人咀嚼成甘蔗渣（该作家语）”的比喻，来为自己只读了一万多字辩解，并不显山不露水地否定了整篇他甚至还没有读完的小说。按照这样的逻辑，如果该作家读白居易的《长恨歌》，定然会觉得不过尔尔，因为他读完“汉皇重色思倾国”开篇第一句，在那双持“臭鸭蛋论”的眼里看来，未免觉得平淡无奇，大叹大诗人大失水准。却不知这短短的七个字为这篇瑰丽浪漫的诗篇和一个让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埋入了伏笔，只须耐心读多几句，便会渐入佳境，峰回路转，佳句叠出，见识《长恨歌》为文学史奉献了多少类似“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佳句和一个多么浪漫的爱情传说。“汉皇重色思倾国”短短七个字，实不简单。www.69699.org* f( R; r, i$ i4 q' ]9 |" Q8 U6 \( |
5 ^& v0 B; y: U0 S' l. J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兄弟》的第一段，便是类似“汉皇重色思倾国”的佳构。尽管《兄弟》只有半部，据余华说下部明年才会出来，可是在我看来第一段短短一百余字已经将整个故事都交待了。余华在第一段里将他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就有点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的味道了。这个开篇，吸引我们一路看下去，一路笑下去，一路笑出了眼泪。
3 n0 \/ F3 n1 s$ v: Cwww.69699.org# F' d+ i8 Q( t( G$ Z1 j+ V
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4 Y8 ]% e/ ~+ h5 k$ B- b
让我这个还没出师的庖丁尝试一下解牛吧。
4 p- L, S# B( [$ Z1 [* Ywww.69699.org2 H3 c; l& w, A% r: E9 O
第一段说了什么呢？说李光头坐在马桶上幻想乘飞船上太空游览的场景还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地球上已经是举目无亲的事情。情节很简单，也只有一百余字，可是里面充满大量丰富的词汇，这些词汇到余华手里便有了点石成金的意思，里面包含的信息不亚于一部百万字的鸿篇巨制。前面那位作家有一点至少说对了。这段文字便是《兄弟》的提纲契领，可是有谁规定这一段必须作为一个楔子出现？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 H. m" O# [0 n6 j
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z+ k& l& L2 |6 Z2 Q% t
第一段的最初“四个字”是我们刘镇。在《兄弟》的叙事里，每一次提到刘镇，余华几乎毫无例外地在前面加上“我们”两个字。作为隐性叙说者的“我”从来没有在小说中出现，可是“我们刘镇”却处处都是。你自然可以把它当作一般的习惯性的用语。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它想告诉你们什么呢？它想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有无意识到，这些荒诞或者悲惨的故事曾经或者正在或者还会发生在你们身边。像法学家朱苏力的一本书名所说“也许正在发生”。我们都在船上。谁都不能置身其外。看看小说吧。前一天，宋凡平还是挥动刘镇有史以来最大红旗、刘镇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人物，第二天却变成了“头戴纸糊的高帽子、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的地主，受尽凌辱和殴打。孙伟的父亲这个曾经的红袖章后来却被迫“肛门吸烟”，把铁钉砸进自己的脑袋。现在人们回忆起那个惨烈的年代，许多人习惯于不自觉地以“旁观者”的身份来俯瞰来指点来研究。如果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许多年后人们回忆起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仍然会重蹈覆辙以“旁边者”的身份来俯瞰来指点来研究。
. w8 _( Y1 ?" U/ L- z
9 _( j- H s1 w: L: n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超级巨富、两千万美元、俄罗斯联盟号飞船、太空、镀金马桶、太空轨道……这些紧跟时尚潮流的词汇怎么看就怎么不是味儿。”这是前面说到的那位知名网络作家说的。他还说文学不必参与到火热的现实中，落后时代那么一丁点是好事。请恕我不敢苟同。如果作家们都持这种观点，解放前中国作家就全部是周作人，而不会有鲁迅出现了。这些词汇确实紧跟时尚潮流，这并没有错，这恰恰是叙事的需要。“超级巨富”、“两千万美元”“镀金马桶”等词汇向我们预告了李光头的光辉前程，这一些《兄弟》上部还没说到，算是下部的内容预告的一个部分。要知道余华在《兄弟》下部里讲述的将是一个“当代的故事，那是一个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更甚于今日的欧洲。”这样的时代背影，难道还是人们满口“伟大的领袖”、“三鲜面”吗？恰恰是“两千万美元”、“飞船”和“镀金马桶”这样的语言才更深刻地揭示了这个时代的本质。----让心情一起飞扬1 W% ^5 [, K& H1 T& l# O
----让心情一起飞扬- c8 b1 J9 y4 D+ s
还有一些人喜欢想当然地对余华的叙说指手画脚。譬如余华借“苏妈”发出了控诉：“人怎么会这么狠毒啊！”。有人会认为余华的这个叙述是小学生的水平，是败笔。这样的败笔，他们举了很多，这里不一一而论。也许在他们眼里，“苏妈”在发表她内心的感觉时，应该先立论，后详述，说出一些高深的话出来。按照这种观点，就是丫环家奴说出话来也是之乎者也。这恰恰是许多作家常犯的毛病，不问人物身份，说话千篇一律。在我看来，这才是余华的高明之处。需知道这句话并不是余华的话，而是“苏妈”的话。余华将自己的话借一个善良、没有机心的妇女的口简单有力地说出来——那个妇女，在李光头性欲上来摩擦电线杆而众人皆窃笑的时候却惊诧万分。在这样的妇女口中说出来的那句朴素无华却震憾人心的话，也许比什么专家学者的言论都要有力。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m" z3 ^' |, Q& }
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3 C& k( D5 F- _1 I; m
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W5 a, `* H8 F1 h5 M5 p
2 f9 u1 {: O' [, g* o# D
李光头是《兄弟》刻画得最成功的两个人物之一——另外一个自然是宋凡平。相比之下，另一位“兄弟”宋刚在小说里的形象非常薄弱，不知道在《兄弟》下部会否有所突破。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如果没有，那么，这将是这本伟大的小说一个不小的遗憾。
9 {/ D! U; m; s$ e/ ~www.69699.org
3 X4 F# K/ ?8 M2 g+ w9 ~----让心情一起飞扬 李光头是什么人？他未满八岁便抱着长凳抱着电线杆擦来擦去，还一再向人炫耀。从最初“小屌硬邦邦的很舒服”的感性认识，到“我发育了”和“我性欲上来啦”等理性认识，他一直津津乐道，还一再纠正别人的说法。他在别人游行的途中公然将刘镇所有的木头电线杆强暴了几遍。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被人抓住游了好几遍大街仍然有心思纠正押着他游街的刘作家和赵诗人的错误比喻，事后还靠兜售刘镇美女林红的屁股细节成功了做了五十六笔生意，美美地吃了五十六碗三鲜面。他十五岁的时候东一家西一家地要板车要躺椅要油伞，并成功地组装起一架让人瞠目结舌的“专板车”，用它送母亲李兰去扫墓。三岁看老。超级巨富、两千万美元、远近闻名的镀金马桶……余华在第一段里只用了几个词汇，一个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甚至不可一世的富翁的形象跃然纸上，这是未来的李光头。我们在第一段里看到了预告片。我们将会在《兄弟》下部里面遇见他。; h) K; N8 P# }; A2 U$ p
69中文之家 / 69 Chinese Nets" z. E" ?+ D2 ~: _
在《兄弟》里面，余华塑造了两个乐观的角色。一个是宋凡平。另一个便是李光头。尽管余华被称之为中国残酷写作的第一人，但是他的小说里没少出现乐观的人物，像《活着》里面的福贵，像《许三观卖血记》的许三观。他们的乐观是那种中国的传统老百姓的乐天知命，活着就好。宋凡平的乐观几近完美，过犹不及，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古龙笔下的“小李飞刀”李寻欢，总给我一种虚假得不能再虚假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余华直到《兄弟》上部最后也没有交待宋凡平乐观的理由。在我看来，这是《兄弟》最大的一个失败。相比之下，李光头的乐观刻画得相当成功。这个浑身痞子气的韦小宝式的人物，给人的感觉相当真实。而且余华也回答了李光头乐观的原因。李光头小小年纪便是那种“今日有酒今日醉”的人。这就是答案。) J4 G5 p' e% a& f5 o1 f
/ o7 Y7 Z+ k, \" X0 y新闻,军事,休闲,美女,娱乐,影视,下载,文学,社区,BBS,论坛 这么一个“今日有酒今日醉”、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甚至不可一世的富翁，坐在他的镀金马桶上闭眼想象自己在太空轨道上游览。他想到的本应该是浩瀚的星空和壮丽的光景，偏偏“游览”却变成了“漂泊生涯”，“四周的冷清深不可测”，他心酸落泪了，这时他意识到自己在地球上已经是举目无亲了。这种巨大的反衬，使余华笔下的悲剧像原子弹爆炸一般无限地扩大。老实说，读到这里我便已经有落泪的冲动。www.69699.org4 `# j- C& j' c& {; Y3 N
) F2 x! L. p/ I' V+ z; qwww.69699.org 鲁迅先生说：“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到了余华那里，悲剧成了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将凌迟一般毁灭给人看。余华不遗余力、不动声色地做着这一切。在《活着》，余华让福贵的老婆女儿女媳一个接一个地死掉。《兄弟》呢？第一段告诉我们，后来的李光头变成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孤独者。他的亲人呢？一个一个地死掉了。他的生父偷看女人跌在厕所淹死了，他的继父宋凡平在车站被一群又一群的“红袖章”活活打死了，他的母亲在丧夫的悲伤中和李光头父子偷看女人屁股带给她的耻辱中郁郁而终……他的兄亲宋钢呢？他会怎么死？《兄弟》下部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5 G$ g O% a) U# }! }
. B# v" W! } Q( _& o5 {www.69699.org 余华说下部的故事是一个“当代的故事，那是一个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更甚于今日的欧洲。”请记住，这是我们生活的时代。 我们再无法置身事外，再无法像第三者冷眼旁观以前悲惨的年代。在这个时代，悲剧将如何发生？且让我们拭目以待余华给我们的答案。
